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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婚

来源: 网络整理 作者: 佚名

    "今年26岁,男,211研究生学历,目前在一家国企上班,朝九晚五,工作稳定,有车没房,但有魔都户口,长相端正,无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".
    这是我的妈妈近几年来说过的最多的话语,她常常出没于各种相亲场所,拿着我的照片进行推销,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潜在对象。在推销失败或者匹配不满意后,她便会回家冲我开火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。
    "为了你,我真的是操碎了心。"
    "你到底打不打算结婚!"
    "我闭眼之前还能看得见我的孙子吗?"
   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时而态度强硬,时而婉转动人。
    可我不能告诉我的妈妈,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结婚,因为我是个同性恋,也就是传说中的gay.
    我只好一再向她保证定会服从安排参加相亲,也会留心有兴趣的女孩,尽快让她抱上大孙子。说着话的功夫,我也不忘给她倒上一杯茶,等她的怒气彻底消散后,我便快步溜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    我打开微信,向林一阁吐槽这烦心的事情。没过一会,她便发来语音,传来了咯吱咯吱的清脆笑声。
    "要不,我们形婚吧。"
    这是这个月她第三次提起这个想法。
    林一阁是个Les,从小城镇来上海打拼。家乡闭塞的文化环境让她根本不敢透露自己的性取向,在流连于城市的繁华时也不忘找个gay结婚,以搪塞父母的要求。
    我和林一阁是在同性恋吧认识的,这个酒吧藏匿于城市的角落处,看上去同普通酒吧没什么区别,但这里装着的却是每一个特别的人。
    上帝在创造他们的时候,给了他们对于爱的另一种选择。
    当我第一次在网页上知晓这个场所时,心痒痒便一直想去,奈何拉不下面子,日子一拖再拖,直到某一日被繁琐的相亲彻底逼垮,连忙开车寻到了这个地方。
    我就是在这里遇见林一阁的。
    她是真的好看,在人群中是闪光的存在,长发披肩,明眸皓齿,一双小鹿眼睛像是会说话,她见我盯着她,便挥手向我示意,同吧台说了几句便为我拿来一杯鸡尾酒。
    酒的味道我已经忘记是什么样了,但我永远记得那一天。
    我在一个陌生的场所里找到了自我。这里的所有人,都是同我一样的,我再也不是人群中的异类。
    林一阁坐在我对面,将我的局促尽收眼底,"大家都是正常人,"她说。
    "正常人"这个概念从我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便不复存在了,但我还是点点头,喝起了面前的酒,酒很烈,燃起了我的心。
    我同林一阁一样,融入到人群中,唱歌跳舞、狂欢,肆意扭动着身体。
    这才是我的归处。
    我从青春期开始便知晓了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。
    在大家开始对女生产生兴趣,看见颤动的乳房会红了脸庞时,我却只爱和自己的男同桌黏在一起,绕远路陪他回家,以各种理由缠在他身边,甚至于有些嫉妒他喜欢的女孩。
    大家都夸我们俩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。
    可等他转学离开之后,我才发现那种依赖不单单是友谊,而是一份真挚的喜欢。
    也就是在那个他离开的下午,我偷偷拿着零花钱跑到了网吧,小心翼翼地开了一台机子,输入了"同性恋"三个字,网页跳出来的瞬间我便给自己下了个定义。
    在同龄人尚且不能分清楚喜欢的含义的时候,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秘密,并且,这个秘密一起陪伴着我长大,可能直至死亡。
    年少的小圈子里也曾有过我喜欢的人,无意中提起同性恋的话题时便得到他"啧啧啧"的回复,大手一挥便别让我再提这件恶心的事情,我只好止住话题再也不提这事,将内心的喜欢压抑到了最深处。
    我开始加入男生们看小黄片的组织里,对着屏幕中交织在一起的两个人发出羡慕之声,偶尔也会选择一个平淡无奇的女生作为自己的暗恋对象,在宿舍夜谈时谈起。
    我将自己伪装的和所有人一样,我甚至时常产生一种自己是正常人的错觉。
    时光一晃,便过了几年。没人察觉出我的异样,大家只当我是个爱开黄腔却又纸上谈兵不敢追女孩的胆小鬼。
    大学那年,我终于谈起了恋爱,对象是个小我一岁的学弟。我们俩在部门中结识,相谈甚欢,在某一次醉酒后互相透露了性取向,从朋友变成了恋人。当然,这段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。
    于是我过上了有爱***子,幸运的是,那个人也在爱着我。
    我和他约着在每个夜中散步,看着操场上成双成对的小情侣,憧憬着光明正大公开的那一天。我们去看每一场感兴趣的电影,在电影开场时偷偷握住对方的手,也在事后挑选一家不错的餐厅,趁没人时快速拿起勺子将饭菜喂到对方的嘴中。
    我们是一对情侣,尽管和很多情侣都不同。
    我们也曾许诺天长地久,要一辈子不结婚相守到老。
    大学总爱给你这样的幻觉,在自由的环境中生存,便自以为这个世界都会投以宽容。尽管不少人从细节中嗅出了我们关系的不正常,但也报以了理解,在某些想要单独相处的时刻,也会找个蹩脚的理由离开。
    等到几年后回顾那些岁月,才发现琐碎的时光原来是天堂的模样。
    可当我们真正迈入社会,才感受到现实的残酷。
    工作一年后,我们便分手了。没有大吵大闹,爱情在家人的逼婚以及他人异样的眼光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,甚至连最后的抗争都不曾存在过。
    他累了,便想要逃离了。
    离开那天,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物品,转身只送给我一句话:"下辈子,我真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。"
    你知道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吗?那就是毁掉他的信仰。
    是他让我重燃了对生活的希望,下一秒却将我从高处狠狠抛下,逼我承认这残酷的现实和自己的异样。
    后来,听闻他找了个普通女孩形婚,在怀孕后事情败露,女方离婚后索要高额赔偿,倾家荡产后的他每日以酒度日,家人也为此操碎了心。
    同学群里还会偶尔流传着他的消息,以"小gay佬"代替他的名字,我没敢发声替他说一句话。
    可年岁越大,结婚的压力便接踵而来。
    在这个星期相了三次亲后,我还是败下阵来,主动找了林一阁,约她这周末来我家,体验一天的女朋友生活。林一阁自然爽快答应,她巴不得早日找到一个结婚对象,好让八卦的村里人闭上嘴巴,也让自己的父母安下心来。
    我和正在看电视的爸妈说了这件事,我妈便开心的叫出了声,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:"你这小子,藏着掖着,存心不让我见儿媳妇是吧。"说完便连忙跑到房间,翻找可穿的衣服,她想要以最好的模样见我的"女朋友".
    不知怎么,我突然觉得和林一阁形婚也挺好。
    等到了周日,林一阁一席白色棉麻长裙来到了我家,她是一名大学老师,处事大方得体,言语间透露着礼貌,在被问及和我交往的过程时,竟一下子羞红了脸庞。在同我爸妈的交谈过程中,她侃侃而谈,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,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二老对她的喜欢。等到了吃饭环节,更是拉着她的手坐到了饭桌上。
    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,是我一辈子都不曾想象过的。
    我牵着手送林一阁离开,等到走的有些远了,便猛地放开了手。林一阁脸上挂着的笑容也瞬间消失,寻了个地方坐下便开始打起了电话。她用的是家乡的方言,并不难懂,我大致能听明白。大概是打给爸妈的,我听见她报了平安,又简单的叮嘱了些注意事项,说到最后竟有些哭腔,便连忙止住挂了电话。
    "我不忍心欺骗你爸妈。我想我爸妈了。"
    她说着话,便伏在桌子上小声的啜泣了起来。
   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,并没有多言。
    回到房间后,我便看见妈妈站在书柜前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,没等我开口,她便来了一句:"你不喜欢那个姑娘吧,我看得出来的。"
    我一时语塞,不知该作何回应,便听见她继续说道。
    "没事,找不到喜欢的姑娘咱可以慢慢来,不急,但可别耽误了人家好姑娘。"
    "放心,我不告诉你爸,他那个暴脾气一听肯定就怒了。"我妈冲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。
    我见妈妈并没有想的很多,只好点点头。
    "妈妈也不是想逼你,只是希望啊,哪一天妈妈不在了,你也能有个人照顾。"
    "你儿子还怕找不到媳妇吗,真的是!"
    说着话的功夫,我便连忙将妈妈往客厅的方向推,自己躲到屋子里抹了抹泪。
    这柜,恐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了。

Tags: 相亲 对象 形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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